苦海作舟

四小时的时长,估计是我看过最长的电影。虽然对上访人群有过自己的设想,但片中这群人的生活状况还是超出我的想象。

从毛时代就开始申冤的大妈,走投无路别无选择的小伙,懵懂渴望回家上学的孩子,从出生之日起就在上访路上的年轻母亲。这样一群人聚集在一起,食不果腹,居无定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做机械地甚至毫无希望的重复行动:填表、等号、闯门、拘留、遣返、回访。

和巨大无情的体制机器比起来,他们是如此卑微。那块西西弗斯之石显然永远推不到山地。那么什么在驱动他们做这些无用的努力?他们为什么不放弃?有的人可能因为深陷进去,耗费自己太多的光阴而无法自拔;有些人可能只是心有不甘,希望讨个说法;有些人也许是因为对青天大老爷保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但是咎其深处,他们的动机更多是来源于一种原始对公正的信念。用导演马莉的话说,也就是一种“信”或者“信仰”。正是因为这多少有些虚妄的“信”,使他们抛弃正常的生活,远离家乡,在穷困潦倒中几十年如一日地追逐着那些虚无缥缈的希望。

片中的主线是上访三十年的老郝和从出生起就与上访结下不解之缘的京生。老郝的脸上已经沟壑纵横,与她的倔强相得益彰。没有户口、工作,每天的生活就是抽烟、摆牌和为三十多年前被扣上反革命的前夫平反。尽管片尾老郝声言准备放弃,但从导演口中得知,老郝仍然回到了北京继续她的抗争。从京生——老郝上访路上出生的女儿——身上看不到老郝的偏执,展现给我们的反而一种豁达和乐观。虽然父母离异后便开始了陪伴母亲上访的漂泊生涯,但是露宿街头、睡候车室和厕所却是年幼的她曾经快乐的源泉。长大后保护母亲成了责任,尽管苦难从未远离她,但是我们没有听见她的抱怨,取而代之的散发着一种积极正面的人性之美。

在上访村蛰伏六年、每次逃离都提心吊胆的导演说苦难并不是她唯一想表达的主题。上访人群间的友爱、访民的“信”和京生在镜头前的坦然都是她迫切想传递给观众的力量。“人生如苦海,我们需要找到自己的舟。”爱和信仰,也许是我们得以渡岸的扁舟。

《京生》